二十一世紀的第二個十年,以女同志為題的書寫,在內容上莫不持續推陳出新。小說方面,張亦絢的《永別書》回頭質問認同政治,攤開少女成長中的每一筆爛帳,犀利尖刻。散文方面,陳雪的短文集《人妻日記》則暫別酷兒姿態,寫出了中年拉子的日常生活,溫柔恆常。邁入第三個十年之前,陳怡如甫出版的散文《泥地漬虹》若置入此書寫系譜,顯然又拉出新頁。
在台灣,女同志們可能因出生年代(以五年為跨度)、生長環境(台北與否)、求學經歷(女校與否),因而擁有天差地別的認同生成模式。這本《泥地漬虹》寫出了某一類的女同志成長歷程,從懵懂戀愛至堅定認同,從投身運動至卸甲歸鄉(通常,不是家鄉)。陳怡如的文字雖淡味醇厚,其所投放的力道卻能令讀者時而疼痛時而舒放。2019年3月1日 星期五
2018年8月6日 星期一
黃信堯:「生活有困境的時候,其實夢想不會那麼大」
第五十屆金馬獎,黃信堯做了紀錄片類的初選評審。頒獎典禮當天,他坐在台下,第一次意識到,作為一個電影人,要走上那個台,距離有多遠。
沒幾年,他就帶著《大佛普拉斯》走了上去。他在44歲這年獲得了第五十四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。他在得獎感言裡自嘲是年紀最大的新導演,亦有人寫評為他抱不平,畢竟,在《大佛普拉斯》之前,他已拍了將近20年的紀錄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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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信堯是台南人,家住七股。大學念文化大傳夜間部,白日工作賺錢,參加社會運動。他喜歡寫字、喜歡拍照,曾一度希望成為攝影記者,但總覺得自己寫不好也不會拍。大學畢業後,他感覺什麼都沒學到,應該再讀點書。他曾在社會運動的現場感受到一些震撼的力量,模模糊糊地覺得紀錄片似乎可以留下什麼,便去報考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。「南藝那時候的主張就是拿攝影機講自己的故事,這樣的精神跟我是契合的,我想要講故事。」
然而,問題是,他連紀錄片是什麼都不知道。
2018年2月12日 星期一
少年來了
《少年來了》以光州事件為本,七位敘事者逐一出場,拉出時間與空間的軸線,透過事件中各種身分位置的人物心聲,揭露事件當時及事件之後存留的傷痕,殘酷而驚怖。
一般意義下的光州事件僅指稱1980年5月18日至27日,在那十天內國家所犯下的暴行。然而,韓江的書寫卻像是一篇又一篇證詞,指出傷害是永恆的現在進行式,如核災後存於體內的放射性物質,「就算死掉或者火化後只剩下白骨,那些殘留物也不會消失」。作為一種見證的形式,文學的能力便在於創造出歷歷如繪的情境,使得無法言喻的情感與思想得以重現。韓江以其鋒利的筆刀,切剖歷史,彷彿,事件有多巨大,小說家便要探鑽至相對深邃細緻之處。
2018年1月10日 星期三
《強尼.凱克》的都會感性: 專訪導演黃熙
在《強尼.凱克》於台北電影節的首映會上,侯孝賢說出了他對於這部片的感覺:「通常你越熟悉的地方越難拍,從《青梅竹馬》到現在,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把台北市拍出來的。」黃熙首度出手便與新電影連結並非意外,《強尼.凱克》有種近年台片少見的沉靜與悠哉,幾乎重現了新電影的語感節奏,也敏銳捕捉了這個世代的風景心境。
如果,楊德昌的《青梅竹馬》是短篇小說,黃熙的《強尼.凱克》大概就是詩,思緒跳躍,浮光掠影。本片以三個年輕人的生活片段拼湊出21世紀的台北故事,更精確地說,並非故事,而是相遇。工頭張以風(柯宇綸飾)、瑜珈老師徐子淇(瑞瑪席丹飾)、 亞斯男孩李立(黃遠飾),這三人因為一隻離家的鸚鵡,意外在巷弄間相遇。不過,故事並未就此展開,三人沒有擦出火花,亦無製造懸念,這部電影留給觀眾的意外或許是:原來台灣導演還能拍出比新電影更淡味的作品。
2017年12月7日 星期四
留住一切親愛的
2017年,妳才三歲。
這年五月廿四日,大法官對於民法做出了解釋,「民法第4編親屬第2章婚姻規定,未使相同性別二人,得為經營共同生活之目的,成立具有親密性及排他性之永久結合關係」有違憲法精神。公布釋字的那一天,幾千名同志聚集在立法院旁的青島東路上,彩虹旗飄揚,台上主持人精神喊話,台下的同志們緊緊挨坐著。
宣布的那一刻,大家都哭了。
這份釋字意味著台灣的律法終於對同志允諾了一種「未來」。兩位辛苦撫育妳的女人,終有一天能成為妳合法的媽媽們。這個句子放在妳往後的日常生活裡應該顯得荒誕不經吧,她們自妳出生便是依賴,為何需要國家的允諾與承認?那一天,我也在現場,為妳而去。我曾經看過妳的媽媽們擁妳入懷時,那樣寵溺的表情,如此陌生而珍貴。我僅是想,留住一切親愛的。
2017年12月6日 星期三
聆聽當下:《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》的同志再現
聽故事的人,是因為故事具有意義而相信故事是真的,而不是因為故事是真的所以才有意義。──Alan Parry and Robert E. Doan
《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》(以下簡稱《馬密》)從主角均凡獲得了叔叔阿凱的前男友馬密的日記開始,懷著對於馬密的祕密情誼,她展開了一系列的訪談與拍攝紀錄片的計畫,探究馬密與甘口過去成立的感染者聚會所「甘馬之家」解散的原因。劇名雖冠以馬密叛徒之名,但本劇並非聚焦於「馬密如何成為叛徒」的個人生命史,其戲劇動力建立在均凡的自我提問:為什麼想記錄眼前的這個故事?或者,這個故事是被怎麼說出來的?
這是一齣關於「敘事」的作品,其形式來源顯然與劇作家簡莉穎的田野經驗脫不了干係。《馬密》之劇本為簡莉穎於兩廳院「藝術基地計畫」駐館一年的成果。她在這一年中採訪了五個相關團體、十多位受訪者,包含帶原者及其伴侶、友人、社工、學者,並蒐羅閱讀了市面上所有關於愛滋的文字作品,融會各方資料後,她創造了一間名為甘馬之家的感染者聚會所,藉由馬密的周邊人等,描述出各自私密的、關於馬密的敘事。
於是,所謂「馬密的回憶錄」便顯得疑點重重,跳躍,非線性。這並不是一個拼湊真相的故事,亦非一種倡議真相已無法再現的後現代蒼白劇。故事終了,沒有和解亦無償還,既然我們從來知道真相之不可得,那麼,到底是什麼因素隱蔽了它們,或者說,人的限制是什麼?我們終能在限制裡彼此原諒嗎?
2017年5月3日 星期三
在那個女性主義「騷動」的年代
回望90年代初,胡淑雯認為《騷動》的出現或許是一種必然。
1982年,李元貞、顧燕翎等婦運前輩創辦「婦女新知雜誌社」,1987年解嚴後,為了進一步開發社會資源、團結婦女力量,於該年10月立案為「財團法人婦女新知基金會」。婦女團體如主婦聯盟、晚晴協會、基層婦女後援會、勵馨基金會、現代婦女基金會亦相繼成立,解嚴後,社會運動蜂擁勃發,台灣第二波女性運動亦就此開展。
《婦女新知》月刊自1982年創刊至1995年止皆維持月刊的形式,1996年6月,《騷動》脫胎自《婦女新知》月刊,共發行五期。編輯團隊仍為「婦女新知」的工作者,她們於發刊辭中強調此刊物不限於機關報的格局,企圖「進一步擴大和深化現今的台灣女性主義論述和運動」。時任主編的胡淑雯解釋,隨著婦運所處理的議題越趨多元複雜,《婦女新知》月刊的內容越來越多,逐漸排擠了原本向捐款者及支持者報告工作內容的通訊功能,因此,她們決定將議題的部分集中在《騷動》,也讓這本約100頁的小冊子成為論述密度極高的文化刊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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